平方募資法:打破 80/20 法則,讓資源分配得更平均

#260

嗨,早!

週二我說如果你手機容量還夠的話,不妨下載一款加密貨幣錢包,它能幫你推開去中心化世界的大門。除了可以收到手繪明信片之外,若你在錢包裡放幾百元加密貨幣的話,還可以體驗很多新奇有趣的金融創新。今天討論的是「群眾募資」。

先說一個(電機系)大學生的共同回憶。

全班平均不及格

相信不少人在大學都曾經修過「微積分」這門課。如果老師不小心把考題出太難,全班平均成績就可能會不到 60。畢竟老師也不想看到太多學生重修,所以會調整成績。目前看來各校都通用的算法是「原始成績開根號乘以 10」。

經過調整之後,原本考 100 分的同學(總是有這種同學),調分後仍然能維持 100 分。但原本考 36 分的同學,卻可以變成 60 分。簡單來說,只要原始分數在 36 分以上,調整之後就通通都及格了,但卻不會有人的分數「破百」。

雖然考 100 分的同學會覺得自己的分數被「拉近」了,但全班的分數也因此變得更「平均」。從結果來說,老師知道讓每個人的 1 分都以 1 分計算,未必是最適當的做法。因此選擇打破「公平」,讓考高分的人比較「吃虧」一點,而考低分的人則佔了一點便宜。其實同學之間的學習成就未必落差這麼大,但如果只看分數的話,難免讓人覺得整班學生都沒在讀書。

我以為大學畢業之後,就不會再碰到這種全班平均不及格的情況。沒想到大學考試是社會現象的縮影,只是數字代表的不再是成績,而是金錢。郭台銘當年的微積分可能跟我差不多,但光看財富數字的話,彷彿我成天遊手好閒。

資源分配不均

只要有資源,就會有分配問題。其中著名的 80 / 20 法則可以套用在很多地方。例如 80% 的總分集中在 20% 的同學身上;80% 的財富集中在 20% 的人手上;或是區塊勢 80% 的收入來自於 20% 的付費讀者(只是舉例)。

在學校裡,80% 的同學只拿到 20% 的分數,老師會擔心有太多同學須要重修。在社會中,80% 的人民只分配到 20% 的財富,政府會擔心產生社會問題。對區塊勢來說,80% 的讀者只貢獻 20% 的收入,我難免感到有點可惜。

因此,老師採取「原始成績開根號乘以 10」的方法,讓每位同學的分數變得更加「平均」。而政府設計租稅政策,解決社會中的財富分配不均(實際效果可議)。那麼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區塊勢 80% 的讀者,也變得更有貢獻呢?

平方募資法

平方募資法(Quadratic Funding)是由以太坊創辦人 Vitalik Buterin、哈佛大學經濟學者 Zoë Hitzig 以及微軟首席經濟研究員 Glen Weyl 在 2018 年底共同提出的新概念,他們在〈自由的基進主義:一套靈活的慈善配對基金設計〉中詳細說明運作方式。

如同中本聰 2008 年舉世聞名的〈比特幣論文〉,平方募資法概念雖抽象,具體應用卻平易近人。人們不需要看懂整篇比特幣論文,也能以比特幣支付或投資。同樣的,平方募資法有許多高深的設計巧思,但一般人都能夠瞭解並使用以平方募資法出發的募資平台 —— Gitcoin Grant

我在上週末把區塊勢放到平台上募資,畫面如下。

先看右上角,至今區塊勢收到 11 筆捐款,共 56 美金。再看左邊,因為有了這 11 筆捐款,區塊勢還會額外從「配對基金」(稍後解釋)裡獲得 66 美金。換句話說,假如現在募資結束,我總共會拿到兩筆錢相加的 122 美金(約 3,660 元台幣)。

平方募資法和「成績開根號乘以 10」的用途類似,目的都是讓資源分配變得更加平均。只不過,老師無限加分沒有問題,但金錢卻不會憑空產生。因此,平方募資法的關鍵前提就是要有政府、企業或慈善方出資一筆「配對基金」。只要能妥善的運用這筆配對基金,就能讓整體的社會資源分配得更加「平均」。

同學可以套用公式,計算調整過後的成績;Gitcoin Grant 也會自動算好每個提案總共可以拿到多少「配對基金」。具體的公式是「每筆金額的平方根相加的平方」,直接看例子:

假如現在有 4 個人各捐款 1 元給區塊勢,那麼我等於就是拿到 4 元的捐款:

1+1+1+1 = 4

而平方募資法則是會先將每筆金額 1 元開根號(還是 1 元),再相加(變 4 元)的平方(變 16 元):

(√1+√1+√1+√1)^2 = 16

如果沒經過調整,人們捐多少(4 元),區塊勢就拿多少(4 元)。經過平方募資法的調整之後,區塊勢拿到的錢(16 元)就不只和人們的捐款金額(每人 1 元)有關係,更重要的是這些錢總共來自幾位捐款者(4 人)

來驗證一下。

假如區塊勢同樣是拿到 4 元,只不過這 4 元只由 1 個人捐款。經過平方募資法調整之後,區塊勢就會拿到每筆金額 4 元開根號(變 2 元),再相加(還是 2 元)的平方(變 4 元):

(√4)^2 = 4

若只有 1 人捐款,那 4 元就是 4 元。這就和前面考試成績的舉例相同,原本考 100 分的同學在調整之後仍然維持 100 分。

是不是很有趣!

如果你跳過剛剛運算的話(我懂),也可以看下方整理的結論就好。其實就分兩種情況:

  1. 從 1 人身上獲得 4 元:調整前是 4 元,調整後還是只能拿到 4 元,配對基金支付 0 元。

  2. 從 4 人身上各獲得 1 元:調整前是 4 元,調整後總共能拿到 16 元,其中 12 元由配對基金支付。

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話描述平方募資法的話,就是「人多比錢多更重要」。

這有什麼好處?

人多比錢多更重要

我們去廟裡投香油錢通常都是「金額隨喜」,但又隱約覺得有「行情價」,例如大人就是 100 元起跳,小孩大約是 20 元。明明標榜金額隨喜卻又有行情價,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廟方收到的金額是所有人捐獻的加總。只要信徒少捐了,廟方就少收了。人來了卻沒有捐獻香油錢,雖然神明知道心意,最終卻不會呈現在廟方的香油錢帳目上。

避免我無心用了不恰當的例子,接下來就以我自己經營的區塊勢舉例。讀者在區塊勢留下自己的電子郵件,即便是只閱讀公開內容的免費讀者,我也認為他們喜愛區塊勢所寫的內容。但這 80% 讀者的「肯定」卻沒有直接呈現在區塊勢的收入上,而是仰賴另外 20% 的付費會員支撐(謝謝大家)。

原本我以為這個情況只能等待人們「付費意識」抬頭。但看到平方募資法之後,我發現,透過改變募資規則,區塊勢會員可以不再只分為免費讀者、付費會員兩種,而是讓人人都有機會成為不同程度的「付費會員」。

舉區塊勢在 Gitcoin Grant 上面的募資為例,單次捐 1 元是一種、單次捐 3 元也是一種,定期捐 2 元又是另外一種。有沒有捐是一種意思,捐的金額大小又是另外一種意思。但總體來說,有沒有捐比捐的金額多寡更重要。現在 Gitcoin Grant 只能以 Github 帳號搭配加密貨幣支付來表示「捐款」,但未來若有人人都有去中心化的身份證明,或許人們僅僅對專案點「讚」就是在告訴配對基金「付費」給區塊勢。

就像大學微積分考試經過分數調整後,會讓全班的分數變得更「平均」。從結果來看,有沒有參加考試比考幾分更重要。同樣道理,即便每個人都是單次捐贈 1 美金,但經過平方募資法的運算之後,區塊勢拿到的總金額會隨著參與人數越多而拿到更多「配對基金」。單筆金額不重要,有沒有「表示意見」(門檻會越來越低)才是關鍵。這就恰好跟傳統的募資方法 —— 人數不太重要,有沒有大單才重要 —— 完全相反。

我還自己做了一則簡單的運算。假如之後區塊勢的資金完全靠 Gitcoin Grant 上的平方募資維持,訂閱費(或是定期捐贈金)可以大幅下降到 100 元以內。以下用每個月有 100 位會員,分別願意贊助 100 元舉例:

調整之前,每個月我總共能獲得 10,000 元收入。但經過平方募資法調整後,每筆金額 100 元開根號(變成 10 元),再相加(變 1,000 元)的平方(變 1,000,000 元)。

月入百萬不是夢。不用 1,000 個鐵粉,只要 100 位願意每月支付 100 元的會員就夠了。力量相當龐大,是不是開始看到郭台銘的車尾燈了呢?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

平方募資法的關鍵前提,是有一筆由政府、企業或慈善方出資的「配對基金」,但這筆金額大概不會是無上限。

像是 Gitcoin Grant 這次的配對基金就是由以太坊基金會、Consensys 公司、Gitcoin 平台,及許多個人共同出資 25 萬美金(約 750 萬台幣),而平台上同時還有其他 600 多個專案共同競逐這筆配對基金。因此能配對到的金額多寡,也取決於該專案的「相對」熱門程度。

所以,即便我已經在 Gitcoin Grant 上募資,但區塊勢短期內大概不會轉成公開內容,還是得靠 20% 的付費會員訂閱來支撐營運(再次感謝),直到平方募資法成熟(配對基金更多、更多人參與)。不過,如果大家看完文章之後,馬上到 Gitcoin Grant 上捐贈 1 顆穩定幣 DAI 給區塊勢,或許有機會(?)

媒體募資只是舉例,畢竟我自己在經營區塊勢。不過 Gitcoin Grant 上更多的是開源軟體(open source software)專案,區塊鏈領域的專案尤其多。

開源專案仰賴贊助,偏偏支持者所能負擔的金額往往只有幾百到幾千元,導致這些組織營運不易。即便當政府、企業或慈善團體願意撥出一點錢出來支持(振興補貼也適用),也很難決定該如何分配。平方募資法雖不是萬能,卻有望讓資源分配得更平均 —— 交由群眾以及金額共同決定。

平方募資法還在試驗階段。Gitcoin Grant 自 2019 年開張以來,也才進行了四輪的資金配對,目前是第五輪。雖然已經有 600 多個專案在上面「嗷嗷待哺」,但多數專案的參與者都在 50 人以內,最多的專案也才 200 人而已(贊助資金 13 萬台幣,配對資金 51 萬台幣)。聽起來區塊勢相當有機會超越,不過你錢包載好了沒?(笑)

反過來看,Gitcoin Grant 目前接受以下三種類型的提案:

  1. 開源軟體

  2. 媒體

  3. 公共健康

我自己還贊助了讚賞公民(開源軟體)還有援助歐盟口罩(公共健康)的專案。只要願意到 Gitcoin Grant 上以行動表達支持的人夠多,即便每個人都只贊助小朋友行情的 20 元香油錢,也能靠著配對基金讓廟宇香火鼎盛。

人多比錢多更重要,就是平方募資法的力量所在。這輪募資將在 24 小時內結束,下一輪是今年 6 月。你還在等什麼?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