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盃黑客松投票指南:假新聞、數位民主、個資隱私

#268

嗨,謝謝你留下 email 成為區塊勢的免費讀者。今年 1 月區塊勢換過網站和金流系統,舊的系統從去年 12 月就完全停止扣款。若是訂閱到期,得麻煩你在新的系統重新訂閱。

多數媒體主要獲利來源是廣告,而相關廠商往往就是廣告主,這不利於媒體揭露真相。區塊勢採訂閱制,專心服務支持區塊勢的讀者。正是因為有你們的支持,我才能獨立作業。

訂閱區塊勢

這篇文章討論「總統盃黑客松」。人們天天都會面臨很多問題,這些問題可能是源於科技工具的失衡、制度設計的缺失,或是對突發事件的取捨。

黑客松是由一群人集思廣益,共同解決社會上的問題。這篇文章是我看完今年總統盃黑客松的 250 項提案之後,挑選出的 3 個主題。它們都提出相當有趣的解法,來應對大家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問題。

我認為看到「聰明」的提案,就是黑客松最精彩的部分。


最近有不少人討論《激進市場》書中的概念,以下是我在區塊勢曾寫過的 3 篇相關文章:

  1. 平方投票法:票票不等值的公平投票

  2. 平方募資法:打破 80/20 法則,人多比錢多更重要

  3. 數據即勞務:自動化時代的被動收入,讓數據替你工作

書中提倡以新的「市場機制」,來填補當前社會制度下所產生的不平等、經濟停滯及政治動盪等問題。其中,新型態的民主治理機制 ——「平方投票法」已被驗證可行,美國科羅拉多州(Colorado)眾議院就用它來表決預算分配。

現在,你不必當上美國國會議員,也可以體驗平方投票法。從 2019 年起,每年由行政院主辦的「總統盃黑客松」,就採用平方投票法解決網路投票常見的灌票問題。

有別於傳統「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的方式,平方投票法可兼顧「支持人數」與「支持強度」。但平方投票法並非萬能。若沒有搭配「選前」來自各方的創意提案以及「選後」的政策落實,光有一套新潮的投票機制也孤掌難鳴。

從提案、投票到執行,就是總統盃黑客松的一次生命週期。

總統盃黑客松

總統盃黑客松目前進行到「投票階段」,且將於 5/13(三)截止投票。網路上的相關報導不多,我認為它的重要性被低估了。

黑客(hack)代表共創、協作的精神,而黑客松(hackathon)則是黑客與馬拉松(marathon)的組合字,指一群人集思廣益,共同解決社會上的問題。絕大多數的黑客松提案都不完美,但它們可能是未經琢磨的鑽石。若政府能夠扮演伯樂,願意釋出資料、修改法規或編列預算,或許有朝一日這些提案會成為你我生活的一部分。

2020 年總統盃黑客松共有 250 組提案,比去年增加了一倍。提案數量多,涉及的主題也相當廣泛,從假新聞、防疫措施、海洋生態、性別平權到永續能源都有。隔行如隔山,要仔細讀完所有提案並不容易。這篇文章是我花了一整天時間,最後挑選出 3 項最有趣的主題,當成你的「投票指南」。

不過,我平常關心的就是區塊鏈議題,所以你可能會發現我挑選出來的主題很「同溫層」。

投票指南

我總共挑出以下三項主題,並附上相應的提案編號:

  1. 假新聞:#75

  2. 數位民主:#61、#231

  3. 個資隱私:#233 、#234

先從最多人關心的假新聞看起。

假新聞

我直接引述 #75 提案的敘述:

以往,新聞機構不只報導新聞,同時也肩負「查核」的自律角色;如今,出版與傳播的門檻大幅降低,任何人都能在網路散播訊息。... 知名科學期刊《Science》研究指出,不實新聞比事實真相傳播得更遠、更快、更深且更廣,有時兩者的影響力差距高達 10 倍以上。

我們嘗試結合「群眾外包 Crowdsourcing」的概念,打造一個去中心化的平台。創造關於新聞識讀的供給與需求,透過市場機制運作來讓各個角色參與其中。

新聞報導影響力相當大,但產業卻面臨嚴重的失衡問題。從人力編制、薪資報酬、產製過程到商業模式,無一不受數位化衝擊。而這些都直接影響身為資訊接收者的你我。不管是選舉、疫情或天災事件,「失衡」的後果隨處可見。

其中,最為人詬病的就是假新聞或虛假資訊的問題。對此 LINE 推出事實查核專區,而《紐約時報》運用區塊鏈協助打假。前者仰賴人力查核,後者仰賴創作者與平台的通力協作。只是假新聞的問題錯綜複雜,無法根除。這次 #75 的提案便是希望引入新的「市場機制」,讓人們共同參與新聞事件的「預測」。

他們提出以下兩項做法:

  1. 提供民眾經濟誘因

  2. 提供資訊真偽指標

#75 提案認為,人們看到一則新聞的「信」或「不信」,都可以視為一次對事件的「預測」。因此想建構一套「預測平台」,讓人們以手上的代幣對每則新聞「下注」。若預測正確,就能獲得經濟(代幣)回報;若預測錯誤,代幣就會被收走。

以蔡英文總統是否具有倫敦政經學院(LSE)的博士學位為例,當人們在臉書或 LINE 看到這則新聞時,可以選擇對這則新聞「下注」,同時也能看到其他人的下注結果。若最終證明蔡英文總統確實獲得 LSE 的博士學位,那麼下注錯誤的一方,代幣就會被收走,並分配給下注正確的一方。

新機制必然衍生出新問題 —— 平台是否願意參與、用什麼代幣下注、預測結果誰說了算、代幣很多能怎樣,沒有代幣又會怎樣?

不過,政府舉辦黑客松的目的,並不是期待一套完美的解決方案的出現,而是邀請大家集思廣益,進而納入政府的短、中、長期政策規劃中。下個主題的兩項提案,就彼此有前後關係。

數位民主

#61 提案想以區塊鏈發行數位選票,讓人們直接以數位的方式選舉、開票。而 #231 提案則直接假設台灣已經有數位投票系統,進一步提出新的選舉方式。

先說前者,區塊鏈是打造數位投票系統的可行方式之一,而不是唯一。技術選擇很多,數位投票尚未普及的真正原因並非技術問題,而是缺乏適當的數位投票「流程」。若以手機投票,該如何確保選民投票時的獨立性,不被外界影響?或許最可行的方式,還是得請人們拿著手機,親自到投票所的隔間投票。聽起來很可笑,但這正是目前數位投票只能用於「民意調查」的主因。

#61 主打的是技術的差異,但仍沒有解決流程問題。相較之下,#231 直接拋開投票流程這個燙手山芋,指出目前選舉制度的兩大問題:

  1. 籌辦選舉的社會成本太高

  2. 勝選者一定是「最會選舉的人」,但未必是「最會做事的人」

他們提出一套新的運作機制 —— 樹狀投票系統 —— 希望改善現況:

你,作為一個選舉人,可以選擇將票完全或部分(0~100%) 委任給其他選舉人。這個人,可能是你身邊政治參與度比較高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村長里長,也可能是你信任的意見領袖。你信任這個人,覺得他會做出更正確的決定。 

而這些政治參與度比較高的人,身邊還有其他政治參與度更高、更值得信賴的朋友。如此層層向上,最後接觸到的會是候選人身邊,與候選人真的朝夕相處,真正了解其能力與品格的人。 

最後,整個投票結構會變成一個有向無環圖(有點太技術,抱歉),其實說穿了,就是一個更細緻、更彈性的間接民主機制(代議制度)。這個代議結構不是照選民住在哪一個行政區劃分的,而是反映了人與人之間真實的信任關係。而且沒有任期,每次選舉你都可以選擇一個在這個議題上你信任的人。

這項提案相當有趣。

未必人人都關心政治,但身邊必定有幾位特別有政治見解且值得信賴的朋友。礙於現行制度,我們無法將選票委託給這些人「代為投票」。但若有數位投票系統,就能大幅降低委由他人投票的「交易成本」,以及舉辦投票的「社會成本」。

舉辦投票的成本高昂,目前普遍採取任期制度,每隔幾年才舉行一次選舉。如果舉辦投票的流程,像是在臉書上按讚一樣簡單,人們甚至可以隨著表決議題的不同,將票「委託」給身邊不同專業的朋友代為投票。

將這個情況推到極致,每項議案的「民意代表」可能都是不同人。換個角度來看,現在人們常說「高手在民間」或許就是在描述「最會做事的人」通常不是「最會選舉的人」,導致才華被埋沒。當然委託機制也會產生別的問題,例如接受委託的人言行不一,或是「最受信任的人」未必是「最有能力的人」。

這就需要後續幾屆黑客松的提案來協助「修正」了。最後,我關心的是個資隱私議題。

個資隱私

或許是因為近期防疫需要,讓人們隱約感受到個資隱私被政府「入侵」。這次總統盃黑客松有 3 組提案,都是以「守護健康資料」為主題,希望藉由科技讓健康資料的使用回歸「個人授權」,而不再是委託給政府或醫院「代管」。

其中,#211 提案清楚地描述了資料的現況:

台灣並沒有集中的醫療數據庫 ... 人們的醫療資料,大多以紙本攜至另一醫療院所。然而,政府所掌握的健康資料 ... 實為全民共有之重要財產。如 COVID-19 疫情所推動的健康資料共享模式絕對可行。

政府雖然已推行「健康存摺」,但目前它 ... 在檢驗報告仍缺乏一致性並有所缺漏。... 以目前的資料管理方式,民眾無法有效運用自己的資料。對基層醫師來說,他們無法運用科技工具對紙本資料歸類及分析。這不僅難以綜合病徵分析病情,更大大影響看診效率。

簡單來說,現在人們的健康資料分散在不同機構,政府、醫院和手機裡各有一部分。得全部綜合起來,才能發揮資料的最大效益。雖然健康存摺(預購口罩的那款 app)已有部分資料,但人們還有許多健康資料是以紙本,或格式不同的數位檔案保存,導致科技工具難以直接過濾和分析。

紙本資料、格式不同都是技術問題,除了逐步數位化及標準化之外,大概沒有捷徑。提案 #233 和 #234 選擇繞過技術問題,先處理目前已經存在健康存摺、人們手機 app 裡的數位健康資料。他們的第一步,都是先把散落各地的數位資料「還給個人」。根據 #234 提案敘述:

近年來,政府積極推動數位服務個人化。人們可依照個人需求,從「健康存摺」自行下載保存於政府機關的數位化個人資料。然而,儘管民眾已可取得許多自身的數位資料,卻缺乏簡便的資料管理及應用工具。不僅無法享受多元的應用服務,還可能因資料未妥善保管而被有心人士竄改。因此,我們 ... 讓民眾得以依自身需求便利地使用、分享個人資料,同時解決資料真偽與隱私安全不足的問題。

本專案期待能導入區塊鏈技術,線上存證資料的使用歷程並確認資料的真實性,讓健康存摺資料的使用得以溯源,民眾可以安心傳輸與再利用。健康就醫資料屬於具敏感性的個人資料,本專案亦期望運用零知識證明(Zero Knowledge Proof)技術搭配區塊鏈,在避免原始資料及內容提供之情況下,以最小限度的訊息揭露,讓民眾享有加值應用的服務。

這項提案運用很多新科技,我自己也有幸參與,所以可以多說一點。

許多人不知道,政府其實不太想幫民眾「保管」資料,畢竟吃力不討好。人們一方面擔心隱私外洩,往往不願分享,另一方面又追求便利,希望資料可以與多種應用串接。這兩者有些矛盾。目前全球的趨勢是政府開放「下載」資料,讓民眾自行決定如何授權。

只不過,現在人們根本沒有一套簡便的資料管理工具 —— 資料錢包 —— 來管理從政府端下載來的資料。可以說,目前「資料歸還」只做了半套,最終還是沒人會自行管理健康資料。即便未來有了「資料錢包」,問題也還沒完全解決。

舉例來說,當保險公司向保戶索取病歷資訊時,傳統的做法是人們得向政府申請紙本證明,保險公司再檢視紙本證明上是否蓋有印章,以確認這些資料正確性。當這些健康資料都數位化之後,政府也得以數位的方式替資料作證 —— 資料上鏈。

政府得同時做兩件事:

  1. 開放人們下載資料

  2. 將資料放上區塊鏈

前者就像目前的「列印紙本證明」,後者則像是「蓋上機構印章」。而人們除了可以透過「資料錢包」將原始資料授權給保險公司審閱之外,保險公司還得將拿到的資料與區塊鏈上的紀錄比對是否相同。若是相同,就代表資料是由政府背書。若是不同,則代表資料經過偽造或竄改。

無論是政府放上區塊鏈的資料,或是保險公司到區塊鏈上比對的資料,都是原始資料經過雜湊運算(hash)的去識別化資料。因此,既不會有個資放到區塊鏈上而洩漏隱私的問題,還能同時達成原本「蓋上機構印章」的驗證效果。

至於「零知識證明」則是再進一步,運用技術讓人們無須向保險公司揭露自己是否患有重大疾病的「原始資料」,但保險公司最終仍然可以知道答案是「有或沒有」。我曾詳細說明過零知識證明的運作原理,這裡就不贅述。

當「健康存摺」有了資料錢包、區塊鏈、零知識證明的幫忙,人們就可以授權健康資料給不同機構,讓資料發揮它最大的效益,同時保有隱私。而 #233 的提案也相當類似,只不過它訴求的範圍更廣。包含了健康存摺內的公部門資料,以及個人手機內的健康資料(例如步數)。

若你現在覺得這些提案都很有趣,不知道該投給誰好,這就是採用「平方投票法」的原因了!

平方投票法

總統盃黑客松讓人人都有 99 點可以投票,投 1 票花 1 點。但如果要對「同一提案」投 2 票就得花 4 點,投 3 票得花 9 點,依此類推。 在同一提案「灌票」的點數成本,會以票數的「平方」增加。

人們對單一議題最高可投 9 票,也就是 9^2 = 81 點。 因為投 10 票,就得花費 10^2 = 100 點,而每人最多只有 99 點。這也是總統盃黑客松的精心設計。讓人們覺得剩下來的點數「不投浪費」,進而試著了解更多議題。至於每項提案要投幾票,就看每個人對不同議題的重視程度了。

說了這麼多,最終目的是希望邀請大家在 5/13(三)投票截止之前,到提案列表上將 99 點投給自己關心的議題。若你不知道要投給誰,也歡迎你把點數「分配」給今天介紹的幾項優質提案。


若你喜歡區塊勢的文章或 podcast 專訪,我邀請你成為區塊勢的付費會員。每個月 240 元(年付 2,400 元)就能讓區塊勢投入更多資源,持續為你提供高品質的內容(例如可愛的手繪圖?)

訂閱區塊勢